妹子的對象上門提親時,送二瓶茅臺酒給未來的老丈人 從此,二瓶茅臺酒便占據(jù)了房間五斗櫥上最顯眼的位置,只要一進(jìn)房間,紅白相間的茅臺酒盒便映入眼目,抓人眼球 母親曾反對茅臺酒擺放在如此顯眼的地方,有幾次把酒藏起來了,父親費(fèi)了一番功夫,把酒找出來,又執(zhí)拗地擺放在原處 父親好酒,好酒的人,一般來說,是很難存得住酒的,但奇怪的是,父親的茅臺酒始終擺放在五斗櫥上,未倒入他那裝過無數(shù)種酒的皮囊中,有好幾次父親都有開瓶暢飲的念頭,不知什么想法阻止了他,父親把酒從餐桌上又放回五斗櫥 我曾經(jīng)問過父親,爸,什么時候把那茅臺酒喝了 等有喜事的時候,喝了去, 這二瓶酒,估計是父親此生中擁有的最高檔酒了,他的酒友常吹噓喝過多少多少年的茅臺酒,父親簡直羨慕得饞涎欲滴,有一次,父親的酒友們來串門,看到櫥子上的茅臺酒,競?cè)灰詾槭强蘸凶?老劉,擺二個空酒盒子? 不過,空盒子也好看 他的朋友七嘴八舌都在質(zhì)疑 父親非常自豪的告訴他的朋友這酒的來頭,再驗證了一番真?zhèn)?,得到酒友的首肯后,父親又熱情地邀請他的朋友將來分享這二瓶好酒,酒友們是連連答應(yīng), 有酒友甚至要父親明確訂在那一天 訂好了再告訴你,兄弟們都有份,酒友都是父親的哥們,父親拍著胸豪情萬丈 母親是一臉的不屑,罵道,死要面子 家有六口人,住在一室一廳一廚的單位宿舍,不是一般的擠,家里布滿了床,那二瓶茅臺酒藏身于這狹小擁擠凌亂的屋內(nèi),實在有點掉身價,但又因為這二瓶茅臺酒,清貧平凡的父親,又似乎有了點傲氣和自信 父親的工資,承擔(dān)一家人的生活,所以他的酒資,總是捉襟見肘,月頭時,拎回家的是副食品店購來的瓶裝酒,如三花,樂平谷酒,大曲,高梁,快到月底時,錢不夠,便吩咐我自帶酒瓶到店內(nèi)買散裝酒喝,實在沒錢,就拿塑料壺到水酒店買水酒,水酒二毛錢一大壺, 那二瓶茅臺酒,父親始終舍不得喝,父親有事沒事,就收拾五斗櫥上堆亂的東西,二瓶茅臺酒,總是一塵不染地立在那,如寶物一樣得到善待,有時,父親把酒瓶從盒子里提出來,湊在鼻子下,用力聞一下,連說,好香,好香,好酒好酒 真奇怪,酒是密封了的,那來的香味? 我參加工作后,父親有酒興時,也拉我喝上二盅,喝酒有時是需要同伙的,獨(dú)自酌飲顯的乏味,父親喝酒對菜也沒什么講究,一碟花生米,或者幾塊醬豆干,或是幾塊魚干,就呷得有滋有味,二兩酒倒下肚后,平時嘴拙的他,一下子變得善談了,天上盡知,地上通曉,酒興濃,也會小唱一段革命樣板戲片段,這個時候,是父親的快樂人生 有幾次父親在外喝酒,喝得酩酊大醉,酒友送到家門口欲返回時,父親卻拉著酒友的手不放,一定要酒友進(jìn)屋小憇,酒友耐不住醉酒人的磨纏,哭笑不得進(jìn)入父親擺有茅臺酒的房間…… 父親總是不失時機(jī)的顯擺他的名酒,卻不懼朋友嘲笑他的居家是那么的窘境,父親也不知有多少次許諾與朋友分享這二瓶好酒,卻從不付諸行動,父親的酒友也時常掂記著這二瓶好酒,時不時會串下門,看酒還在不在 九十年代末,單位的福利房就要峻工了,分房到戶的工作都在明里,暗里展開,我成家后,一直在外租房,屬無房戶,單位的第一期分房名單,赫然寫著我的大名 有高人指點我,這個時候,你要打點打點,否則,二榜的名單上不見得有你的名字 你爸不是有二瓶好酒嗎,再買一條干部煙(恒大煙)不就行了嗎 冢屬竄掇我打父親二瓶茅臺的主意,我小心地把自己要送禮的想法告訴父親 父親馬上黑臉,一口拒絕 你自己的事,自己解決.,你不買酒我喝,還打我的酒的主意, 以后我手頭松,還你二瓶茅臺 說得比唱的還好聽,我沒那么好的命 交流非常不友好,任何說詞都不能打動父親,他是不會輕易放手的,這二瓶好酒,未能給父親獲得舌尖上的快感,卻給他帶來了自尊和面子,父親的朋友圈,因為茅臺的底氣,似乎說話的嗓門都大很多 一連好幾天,我都未回老家,我非常生氣,這糟老頭,憑我小時經(jīng)常給你打散酒的苦勞,我也值得擁有二瓶好酒的待遇,我忿忿不平,一連幾個晚上,都是輾轉(zhuǎn)翻側(cè),二瓶茅臺酒,總是在我腦子里翻滾播出,如何讓茅臺酒占為己有作禮品,成了我這些天的心事 二榜分房名單公布的日期即將到來,各種消息在單位悄悄傳遞,某某送了什么禮物給領(lǐng)導(dǎo),說的有鼻子有眼,我明顯感覺到了威脅,我沉不住氣了,我回家去,和父親再做一次了斷 父親不在,原來陳設(shè)在五斗櫥上的茅臺不見芳蹤,空落出的空間讓我大吃一驚,酒呢?喝了?藏起來了?典賣了?各種的假設(shè)在我腦海里翻騰,這太過份了,我甚至惡狠狠的想,是不是要和這個酒老頭斷絕父子關(guān)系 待我回到家時,門是敞開的,父親,母親還有愛人在說著什么,桌上放著我日思夜想的二瓶茅臺,剛才還憤怒的我,立馬大喜過望,這老頭,一驚一昨的, 這二瓶茅臺酒我不喝了,你拿去辦事,茅臺也不怎么好喝,就是有面孑,其實他的味道還不如四特 該出手時就出手,父親如何幡然醒悟,將茅臺拱手相讓,成全了父親的高大上形象,我不得而知 把酒送出去后的當(dāng)晚,我失眠了,隱隱不安的情緒始終纏繞著我 愛人寬我心,分到房,我們弄一桌好菜,再買二瓶好酒,請老人家喝 從此,五斗櫥上再無茅臺,空缺的位置上,父親用二瓶四特填上,父親也再不愛收拾櫥面,四特酒未獲得父親的寵愛,有朋友來訪,也再不熱情把客人拽進(jìn)房,父親的生活,似乎因為缺少了茅臺裝飾,而變的無聲無色 母親建議我買二瓶茅臺,我到門市上轉(zhuǎn)了一圈,又空手回家,茅臺的價格高得離譜,父親的身體還健,等以后手頭松,再圓父親的名酒夢,我自我安慰想 不幸的是,父親未等到我的茅臺,在一次意外中,父親去世了,他的生命和他的茅臺情節(jié)定格在2000年,期待中的茅臺宴,終也不可能舉行, 父親的酒友,大多是車間的老同事,臨出殯那一天,父親的酒友來與他告別,父親去世,他們很意外,也很難過,他們都很善良地七嘴八舌安慰家人和我 莫難過,人都要走路,只是遲早的事 你老子這一世也值得,什么酒都喝過,茅臺都喝過不少 酒里乾坤大,杯中歲月長,父親的酒友的話總是離不開酒,這是他們之間感興趣的共同話題,父親似乎向他的朋友隱瞞了酒的去處,然而,話卻讓我想到五斗櫥上的茅臺父親只是聞過幾次香味,我鼻子一酸,眼淚樸漱漱的掉下,放聲大哭 爸爸,爸爸………… 不在喝酒,就在去喝酒的路上,父親與酒相愛一生,酒是父親的詩,茅臺就是遠(yuǎn)方,那二瓶好酒,冥冥之中就似乎注定與父親擦肩而過………… 每年的清明冬至祭掃,來到父親的墓前,想到父親的茅臺酒,我都會難過好長時間, 令人慰藉的是送出去的茅臺,終究起了作用,單位分房榜上,我榜上有名,凝視著分房榜,我似乎聞到了茅臺醇厚的香味, 今年的清明就要到了,多想親手斟一杯茅臺酒,敬父親一杯,多想看到父親呷一口酒,興奮的大叫,好酒,好酒 香消酒未消…… 愿天堂有茅臺酒……
作者介紹:劉建平,男,都昌縣多寶鄉(xiāng)人,景德鎮(zhèn)某陶瓷廠原職工,個體工商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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