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州:《瀧岡阡表》碑尋訪記
媒體:內(nèi)詳 作者:內(nèi)詳專業(yè)號:鄱湖人家
2009/4/11 9:45:08
人民網(wǎng)濰坊4月9日電 據(jù)濰坊新聞網(wǎng)報道 北宋著名的政治家、文學(xué)家、史學(xué)家歐陽修,于宋神宗熙寧元年(1068年)以兵部尚書知青州,兼京東東路安撫使。在青州,他不僅以“寬簡而不擾”的施政方針惠及百姓,享譽史冊,而且以“瀧岡阡表”祭文及其石碑,在青州的人文史上留下了熠熠生輝的光華,更在中國孝文化史上也增添了具有傳奇色彩的濃重一筆!于是,我便懷著崇敬與景仰的心情,循著時空的幽深隧道,來尋讀和探訪“瀧岡阡表”祭文及其石碑的蹤跡了。
那是在20世紀(jì)80年代中期,我翻開明嘉靖《青州府志》第6卷,看到“青山”條下有這樣的記載:“山產(chǎn)石,深青細(xì)潤?!痹俜_清光緒《益都縣圖志》第9卷,在“青山”條下又繼續(xù)寫道:“青州出碑材,即此山也。歐陽文忠公瀧(誤為隴)岡阡表,即用此石。”并且還注明,《山東通志》也是這樣記載的??磥?這些記述是確鑿有據(jù)的,自然為歷代志史家們所認(rèn)可與引用。所以,在1989年出版的新編《青州市志?歐陽修傳》中就寫上了這樣一段文字:“熙寧三年(1070年)四月……他寫下了悼念他父母的著名文章《瀧岡阡表》,用青州盛產(chǎn)的青石刻成一丈余的石碑,派人運載回江西老家,安置在父母墓前。”我們知道,歐陽修的故居屬北宋廬陵,即現(xiàn)今的江西省永豐縣。青州至永豐,迢迢幾千里,在當(dāng)時的運輸條件下,他是怎樣把巨大的石碑運回去的呢?自然給后人留下了一個不小的迷團。
對于這件事情,我始終不能忘懷。幾年后,我通過書信,終于與《永豐縣志》副主編曾申庚先生取得了聯(lián)系,他贈給我一部新出版的縣志。志書中多處載有《瀧岡阡表》及其石碑的文字,在其《文化?文物勝跡》部分這樣記述著:“《瀧岡阡表》碑是歐陽文忠公為紀(jì)念其父歐陽觀、母鄭夫人,豎立于父母墓道前的碑刻,置于西陽宮碑亭內(nèi)。碑為青州(今山東青州市)石,墨綠色,高2.10米,寬0.94米,厚0.23米。正面刻有《瀧岡阡表》碑文,背面刻有《歐陽氏世次表》,陰文正楷,直書,字體端莊穩(wěn)重,雄健有力,為歐陽修撰書?!比欢?永豐縣路途遙遠(yuǎn),《瀧岡阡表》的刻碑一時難能前去瞻拜,所以時時縈繞于心。不過,祭文是容易找到的,《瀧岡阡表》在《歐陽文忠公全集》第25卷,多數(shù)歐陽修散文選本也都選錄了,我便時時反復(fù)地拜讀這篇祭文了。
讀著這篇情深動人的祭文,讀著相關(guān)的正史和有關(guān)的資料,此時,我眼前便清晰地浮現(xiàn)出了一幅這樣的畫面:幼小的歐陽修四歲就失去了父親,第二年,母親鄭氏攜帶著歐陽修,扶著丈夫的靈柩,風(fēng)雨兼程,把歐陽修的父親埋葬在江西老家———沙溪瀧岡。以后,母親又備受艱辛,畫荻教子,漸漸地,歐陽修長大成人了,23歲考中進士,踏上了仕途。至皇祐四年(1052),歐陽修46歲,母親鄭氏去世,次年,他扶著母親的靈柩又回到永豐沙溪,將母親與父親合葬。于皇祐年間(1049~1053),歐陽修就寫成了《先君墓表》初稿。至熙寧三年(1070年),他在青州知州任上,對墓表初稿進行了精心的修改,寫成了《瀧岡阡表》。他又請人開鑿青石,制成墓碑,鐫刻了碑文,將墓碑運回老家……這時,歐陽修已經(jīng)64歲了。令人驚嘆不已的是,這篇祭文從初稿到墓碑的刻制成功,前后經(jīng)過了近20年的時間!
反復(fù)讀著這篇在青州最后定稿并且刻碑的祭文,我被深深地感動了!這篇祭文通過對歐陽修父親事跡的記述,抒發(fā)了他對先人的哀悼深情和褒揚之意。這篇祭文把母親的口述與作者的記述有機地結(jié)合起來,更加親切真實、頗具感染力。這篇祭文質(zhì)樸無華,不事藻飾,文筆醞情,感人至深。這篇祭文一反舊時碑文堆砌辭藻、沉悶板滯的通病,開碑文辭明意深、通曉暢達(dá)之風(fēng)。因此,有人把這篇祭文與韓愈的《祭十二郎文》及袁枚的《祭妹文》同稱為中國古代三大著名祭文,是很有道理的。
多年來,《瀧岡阡表》這篇祭文已經(jīng)讀過幾遍,然而一直沒有見到祭文的刻碑,我心中時時存著一個不小的遺憾。直到2003年10月,我才只身乘上了南下的列車,經(jīng)過南昌,轉(zhuǎn)乘汽車到永豐縣城,再轉(zhuǎn)車盤旋不少山路,終于到了沙溪鎮(zhèn)。在這里接待我的是歐陽水秀,她與她的哥哥共同管理著歐陽修故居。她一聽我是從青州來瞻拜《瀧岡阡表》碑的,特別熱情,即刻領(lǐng)著我去看那刻碑了。她邊走邊談,說自己是歐陽修的35世孫,她領(lǐng)著我走進歐陽修中學(xué)門口(歐陽修故居在中學(xué)院內(nèi)),北側(cè)便是西陽宮。西陽宮是一座三殿并列的古建筑群,前面有一座高大的圓型拱門,于宋紹熙二年(1191)初建,現(xiàn)存的這座古樸門坊為清康熙十年(1672)重修,門頂上方的“西陽宮”三個大字,赫然醒目,剛勁有力,相傳為康熙手書。進拱門,右側(cè)是瀧岡書院,左側(cè)是歐陽文忠公祠,祠堂內(nèi)有畫像、供桌、香火等。祠堂東側(cè)為碑亭,碑亭三間,東西排列,遞進式雙廳結(jié)構(gòu),雕梁畫棟,飛檐流翠,富有民族特色,布局勻稱,紅柱生輝,古色古香,氣勢壯觀。碑亭創(chuàng)建于宋,后經(jīng)過多次重新修建。碑亭中間豎立《瀧岡阡表》石碑,碑體保存完好,字跡清晰可辨。“瀧岡阡表”4個大字橫刻碑額,碑文每字16厘米見方,正文豎27行,共1116字。啊!終于見到了用青州青石鐫刻的《瀧岡阡表》巨碑了!我心情激動,連連驚呼,然后深深地三鞠躬!歐陽水秀也很興奮,她不斷地介紹著刻碑的情況。當(dāng)我問及碑體上為何有些疤痕的時候,她繪聲繪色地講了一個東海龍王借觀刻碑的故事:
當(dāng)初,刻碑運到鄱陽湖附近時,歐陽修正在船上閉目微睡,忽然夢見龍王要借碑看。這時,大船忽然抖動起來,歐陽修被驚醒了。他感到奇怪,正要在船上走動一下,只見烏云翻滾,狂風(fēng)大作,湖面掀起巨浪,船只搖蕩,眼見就要被掀翻了!歐陽修心想,這可能是龍王在為難自己了,為了船上人的安全,歐陽修正在猶豫,是否把《瀧岡阡表》碑借給龍王看看。正在此際,一陣巨浪飛來,將巨碑掀人水中。過了一會兒,天朗氣清,風(fēng)平浪靜。歐陽修一路悶悶不樂,但是當(dāng)他回到沙溪時,奇怪的事情發(fā)生了,《瀧岡阡表》碑居然平躺在父母墓前。傳說龍王拜讀文章后,就令一只巨龜將阡表碑背往沙溪。當(dāng)時,烏龜累死了,化作一口龜塘,至今還在沙溪的荻樓旁邊呢。據(jù)說,龍王拜讀阡表時,大贊是天下妙文,喜得手舞足蹈,不小心,龍爪撕壞了碑文,所以石碑上留下了不少龍的爪痕。民間因為龍王爪子在碑石上,捶出拓片后有龍的爪痕,裱糊好的阡表便有了靈氣,能避水火,所以,舊時永豐人家都喜歡把拓印的阡表掛在堂屋中。
類似這樣的故事,只是借以說明《瀧岡阡表》碑的神奇和運輸?shù)钠D難,人們不會計較也不必去計較是否真實。然而日月輪復(fù),時光流到了20世紀(jì)60年代,歐陽修中學(xué)的周校長用智慧保護了《瀧岡阡表》碑這一珍貴的歷史文物,卻是實實在在的真實。周潤玉是歐陽修中學(xué)的第一任校長。1966年下半年,“文化大革命”的風(fēng)浪遍及神州大地,自然波及到了歐陽修中學(xué),周潤玉校長心急萬分,唯恐《瀧岡阡表》碑遭到毀壞,他在焦急中忽然生出一計:在石碑正面貼上了一幅毛澤東的巨像,又揮毫?xí)鴮懥藘蓷l標(biāo)語,貼在了毛主席像的兩邊,一條是毛主席萬歲,另一條是共產(chǎn)黨萬歲。這樣,石碑就沒有人敢動了!周校長巧妙地保護了這一重要文物。我聽說這一事實后,心潮翻騰,久久不能平靜,對周潤玉校長油然而生敬意。心想,周校長功不可沒啊!請接受我這個青州游子的三鞠躬!
我在西陽宮內(nèi)流連忘返,在《瀧岡阡表》碑前瞻仰良久,在歐陽修父母墓地徘徊多時,不愿離去。然而夕陽在山,我不得不辭別歐陽水秀,戀戀而歸。在回青州的路上,我吟成了一首七言律詩《瞻拜〈瀧岡阡表〉碑》,以作心跡的表露和永久的紀(jì)念:
一表雙親天下奇,
青州裁石屹沙溪。
途經(jīng)水陸三千里,
時逾春秋九百期。
曾歷紅羊無劫難,
幸留庚戌有旌旗。
堪稱忠孝銘碑碣,世立高標(biāo)百代師。(張景孔)
來源:人民網(wǎng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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