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九五年五月,我從泉口所調(diào)石渡所仼副所長,上仼兩天便帶民警和治安隊員去洞口村偵查一起強奸案。
當(dāng)時該村鄭支書積極協(xié)助我們工作,初次見面沒有更多的寒喧,握個手就開始干活。他年紀約摸五十開外,矮而胖皮膚白凈見人先笑,給人印象很好,不似那種長褂先生的奸詐,一副忠厚長者的模樣,當(dāng)時他拿根竹棍拄著,我以為他腿腳不靈便,就說,鄭支書,你指指路就行,腿痛就休息吧,他說腳不痛呀,我說那你拿根竹棍做什?他笑了,說,等下你就知道了。他帶著我們?nèi)フ蚁右扇恕S旰蟪跚?,山野空氣清新,甜甜的略帶一絲青草的腥味,聞之沁人心脾。走了一段村道就上小路,那時沒有新農(nóng)村建設(shè)這個概念,路況很差,新雨過后一路泥濘,兩邊長滿白茅蒼耳牛腥草之類,將小道掩沒了,只見他拿竹棍邊走邊打路邊的野草,我不解地望他一眼,他看岀了我的疑惑笑著說,不知道吧,我這是打露水,重要的是打草驚蛇。哦,明白了,他在為我們開路服務(wù),頓覺得鄭支書不僅工作熱情還心細聰敏,大家當(dāng)時非常感動。在他的協(xié)助下順利捕獲了嫌疑人成功地破獲了此案。
后來又幾次進洞口村做調(diào)解工作,幾來幾去,便很熟悉,他沒事時還邀我們到他家作客,雖不是殺雞宰羊,但臘肉魚鰍鮮蝦老蠏,籬園采韮山溪舀泉,原汁原味的土菜讓我們的舌蕾綻放,并贊不絕口。幾杯谷酒飲下,話就多起來,我說鄭支書,你們洞口村的洞口二字有什么來歷嗎,他泯了一口酒潤潤唇說,有呀,我們這兒有個很大的天然溶洞叫牛皮洞,喏,他用手指著深山不遠處說,就在山腳下,這個石洞洞口前的村莊就以此為名叫洞口村。我說跟牛郎織女的故事有沒有關(guān)聯(lián),他說一毛錢關(guān)系也沒有?!茨菚r不搞招商旅游業(yè),文人墨客不作興牽強附會〉借著酒勁,他神秘一笑說,其實老輩種田人都叫它牛屄洞,我問,為什么,他說,洞口的形狀象,老百姓就這么叫,經(jīng)讀書人吹吹牛就成牛皮洞了,當(dāng)然這也有來歷,屄字普通話念Bei,和酒杯的杯字同音,土話的杯與皮差不多,屄字在新華字典里查不到的康熙字典有,康熙字典知道不?我說,聽說過但沒見過。他說是康熙命張玉書陳廷敬等人編成的,收錄四萬多字兩百多個部首。這下我們?nèi)p舌了,心想這個小山村竟然還有這樣博學(xué)的支部書記,我們?nèi)宸貌坏昧恕?/p>
后來才知道,他是文革前高中畢業(yè)生,和我岳父及當(dāng)時的縣檢察長熊未喜先生都是一中同學(xué),聽我岳父說鄭支書語文成績很好,文筆清新常得表揚,數(shù)理偏差故而沒考上大學(xué)回鄉(xiāng)了。我將這些說給鄭支書聽,他非常高興,說,你就是縣法院王延木的女婿呀,我跟你岳父還有熊未喜是同班同學(xué)。自此,我們的關(guān)系又遞進了,我改稱他為鄭叔。
三年后,我從石渡調(diào)船灘所仼所長,再后來被人整得焦頭爛額由所長降職為副所長,又從教導(dǎo)員仼上辭職當(dāng)民警,自顧不暇,沒有關(guān)注鄭叔消息。直到前年的一天,與岳父閑聊突然問起他,岳父說鄭某某嗎,這個老鄭為人忠厚,當(dāng)支書為群眾辦了不少實事,口碑很好,可惜命薄,我說他怎么了,岳父說得肝癌死了,死了好幾年。喀嚓一聲,我的心碎了,嘆了口氣,唉,心中默念:牛皮洞在斯人已去,鄭叔,我尊敬的鄭支書,但愿您老天堂安好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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