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忠信鎮(zhèn)老街僻靜的一角,每次我經(jīng)過的時候,都會看到一個瘦瘦的個頭.精神矍鑠的老人在路邊守著一個賣煤油燈的小攤子。上面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煤油燈,我總?cè)滩蛔⊥O履_步多看兩眼。都什么年代了,看得出,老人的生意并不好。望著街上匆匆走過的人們,誰也不會駐足留意這一小小的煤油燈攤位。
時代發(fā)展到今天,無論是燈紅酒綠的城市,還是梓燁灼灼的農(nóng)村,煤油燈早已淡去人們的視線,能有印象的人不多了。是什么原因能讓這位老人幾十年如一日,依然堅守這一塊陣地,他圖得是什么呢?
生于上世紀(jì)七十年代的我,看到了老者擺賣的煤油燈,總讓我勾起童年時那黑燈瞎火的歲月,一盞昏黃的油燈伴隨我度過了多少個寒暑春秋!一盞盞油燈又讓我掀起了與它多少點點滴滴溫暖的記憶!
母親曾經(jīng)告訴我,在舊社會他們用的是燈盞,點的是香油。具體是什么形狀我是沒見過了。我所知道的煤油是一種舶來品,在清末民初從海外傳到我國。所以我們老家的通常叫法稱作洋油。諸如洋油燈,洋火,洋布等等。時代可以更迭,但歷史不再重演,而那些煤油燈,煤油,火柴等有關(guān)的物品永遠(yuǎn)定格在我的童、少年時代了。
小時候,我家只有兩盞油燈。一盞小號的,一盞大號的。大號的油燈底座早已壞掉,不知是什么時候父親找來一個竹筒,里面填些碎布片把大號的油燈放在里面,這樣油燈就不至于放不穩(wěn)了。每當(dāng)夜幕降臨的時候,母親都會把油燈點亮,掛在廚房的柱子上。記得這盞大號的煤油燈沒有玻璃罩,一陣微風(fēng)吹來,燈光忽明忽暗,母親就在這昏黃的油燈下忙碌著。灶膛里飄出的濃煙和鍋里冒出的水蒸汽,使油燈的光線顯得更加暗淡。幾乎不走近母親的身旁,是看不清她的面孔。
山村的夜是靜謐的,在沒有星星和月亮的晚上,整個村莊籠罩在一片漆黑之下,分不清路在何方?偶爾一兩個田畈歸來的人摸索著經(jīng)過村旁,都會惹得狗汪汪大叫。透過窗戶微弱的光線,也難以看清外面的世間。黑的夜,人們一般都早早關(guān)門閉戶了。
在物質(zhì)貧乏的日子里,吃過晚飯,洗好澡,一家人聚在廳里。母親從廚房里拿來油燈,放在廳堂的八仙桌上,開始了她和姐姐的女紅。此時父親也會拿來農(nóng)具修修補補,他們偶爾也會跟我們小孩講講故事,或者講講從前的陳年爛調(diào),更多的是教育我們要好好讀書做人,懂得爭氣才能過上好生活。燈火下,其樂融融。一縷縷青煙在廳堂的上方盤旋縈繞,更顯家的溫馨詳和。
煤油燈的構(gòu)造其實很簡單,,下面是個油瓶,上面是個燈盞,燈盞中間有個筷子粗的金屬燈管(也有扁形的),在燈盞的側(cè)面有個小齒輪來控制燈管里的燈芯,來調(diào)節(jié)火的大小,燈芯一般都是用棉線的編織繩,便于吸收下面油壺里的煤油。燈盞頭的周圍有四個抓手,是為了固定上面的玻玻罩。人少的時候,母親為了節(jié)省煤油都會把火頭調(diào)節(jié)得很小。
記得那個時代,購買煤油是要油票的。一戶人家一個季度太約也就一斤油票,所以我家兩盞煤油燈基本上都是一盞點著。母親每晚點燈的時候,都會看一看里面的油還剩下多少?都會有計劃控制使用。生活單調(diào)的歲月,不象現(xiàn)在娛樂充斥著熒屏.麻將,手機,廣場舞等足已讓夜生活變得豐富多彩。晚上也沒有什么其它的活動,除了女人的針線活和孩子們的作業(yè),我們都會早早去睡。在我姊妹幾個中,唯一的是我總喜歡看一些小人書,常常在柔弱如豆的燈下熬至深夜。一本小人書不知要經(jīng)過多少孩子們的手,猶如向人借錢一樣,保證什么時候歸還,時間越短越好,后面要借的人還排著長長的隊伍呢!父親醒來的時候,看到我房間里的燈光從門縫里射出來,就會大喊:貴呀,還不睡,哪有許多油點呢!我只有極不情愿地吹滅燈火,在床上輾轉(zhuǎn)翻側(cè)。
有一次,母親叫幺姐和我去村后面的供銷社買斤煤油,供銷社是原來地主的房子,解放后沒收了??缟蠋准壟_階,房子的里面對門是一口大天井,大廳的周圍是比我們姐弟個頭還高的鋪臺。就在我倆買好煤油跨出高高的門坎那一刻,幺姐提著晃悠悠的煤油瓶腳下一滑,人沒跌到,叮咚一聲,提煤油瓶的繩子斷了,煤油瓶掉在地上四花五裂,煤油撒滿一地,嚇得我和姐姐呆若木雞,半天都不敢回家。
我上小學(xué)三年級時,老師提議附近的學(xué)生晚上都可以來校自習(xí)。由于我村范圍較廣,各個小村莊分散在不同的山坳里,所以有一部分學(xué)生離家較遠(yuǎn),所以就寄宿在校,每晚有老師值班,自習(xí)是必然的了。
到學(xué)校晚自習(xí)容易,況且我家離學(xué)校近。只是晚自習(xí)的煤油燈沒有著落,我找來一個墨汁瓶,在瓶蓋的中間用小刀挖了個洞,找來一個用完的牙膏瓶,當(dāng)時牙膏瓶是錫片做的,剪下一小塊放在筷子圓的一端捲在上面一圈,取下來一個圓筒,不正好一個燈管,為了怕墨汁瓶的塑料蓋易熔化,再把牙膏瓶的口部位剪下來放在上面,一個簡易的煤油燈就算完成了,雖然它無法象買來的那樣可調(diào)節(jié)光線的強弱,沒有玻璃罩,但它還是可以照明的。
拿到教室里,每張課桌上放一盞煤油燈,還別有一番風(fēng)景,站在講臺上往下看,儼然一群燈的方陣。燈火閃爍,把教室照得通明。有的在燈下交頭接耳、有的在互相討論老師布置的課題、有的同學(xué)趴在桌子上流云行水地寫了起來。我們的學(xué)校在一個小山坡上,四周空蕩,無論是溫柔的風(fēng),還是霸道的風(fēng)吹進破敗的窗戶,都可以把小小的燈光瞬間吹滅,頓時教室里一片驚呼。不知是誰發(fā)明了用一張白紙捲成一個圓筒把燈全身罩住,這方法還真管用,再不用擔(dān)心風(fēng)來突襲了,隨之同學(xué)們都效仿了起來。
煤油燈,盡管我以后還陸陸續(xù)續(xù)做了幾個。但始終有一盞自小學(xué)到初中伴隨著我學(xué)習(xí),成長。初三那年,學(xué)校用柴油機發(fā)電,才暫時告別了煤油燈。周末回到家里,母親依然會點起一盞煤油燈,依然看到母親在昏黃搖曳的燈下忙碌的身影。
當(dāng)附近的鄉(xiāng)鎮(zhèn)上,鄰村都不約而同亮起了電燈,我們村還處在一片煤油燈的照映下。看著別處熠熠生輝的燈光,我們的心就象這煤油的燈光一樣暗淡。村子小,底子薄,要分?jǐn)傎Y金來拉線談何容易。記得是上世紀(jì)八十年代末,我剛剛走上社會,抱著一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心態(tài),召集村里幾個的掌事的人商量拉網(wǎng)亮燈之事,決議販賣村東禁山上的柴木,毫?xí)r一個多月,我下油墩,上九江終于籌備了貨款,買來了裝電所需的材料。當(dāng)亮燈的那一刻,家家戶戶光芒四射,照遍屋里的每一個角落。我不禁心潮翻滾:千百年來從清油燈盞到煤油燈終于在我手上結(jié)束了它的使命。母親望著明亮亮的電燈,高興地說:科技真是發(fā)達呀,一根小小的電線,一只小燈泡就能把黑夜變得如同白晝!
時光荏苒,不知不覺幾十年過去了,再一次記起煤油燈是我母親逝世的時候。在她老人家靈前要放一盞油燈,急得我四處翻找,父親拿來一盞落滿塵埃的煤油燈,好在姐夫是開雜貨店的,他弄來了一瓶煤油,點上一盞長明燈,好照著我的母親上路。那閃閃爍爍的燈火又讓我想起泛黃的記憶,逝去的母親,逝去的煤油燈,一個時代的終結(jié),它畢競曾經(jīng)是我們黑夜中的眼晴,引領(lǐng)我們走向前方。它也會永久地在我心中留下一個永恒的烙印。
就在前幾天,家里停電了。天黑的時候女兒叫我去小店買支蠟燭來應(yīng)急,我又一次記起煤油燈的日子。成長于上世紀(jì)六,七十年代的人,大凡都不會陌生了,手拿一根火柴在火柴盒的有磷的側(cè)面,輕輕一劃,卟的燃起了火苗,再把煤油燈點亮。如今這一段歲月也只能在我們的記憶深處珍藏。在女兒的眼里是街上霓虹燈的閃爍,是電視一開多姿多彩的動漫,唯一能想到的是停電了,買支蠟燭吧!
其實,現(xiàn)在在淘寶網(wǎng)店也有各式的煤油燈出售,古典古樸的風(fēng)格,但總感覺它缺了什么?它缺得是那種舊,那種油跡斑斑的模樣;缺得是自己親手用過的一分依戀.而老街那清瘦的老人能整天寂寞地守著一個油燈攤,也許他賣的就是一段歷史,一段記憶;或許他就是深藏飽含歷史的一段情懷;也或許賣的就是一盞長明燈,讓所有的人百年之后都能照著上路,他所想的可能是人逝世后,在通往天國的路上還是停留在煤油燈時代吧。而我們又何尚不是如此,為逝去的父母點一盞煤油燈,緬懷那一段流失的歲月。
煤油燈時代終究結(jié)束了,懷念,不是留戀過去,我們無需把目光局限于一個時代;懷念,不是背叛當(dāng)下,是讓我們更加懂得珍惜今天的幸福生活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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