鄱陽湖上的洲島眾多,或大或小,或高或低,松門山便居其中。它像一艘帆船,落腳在“鄱陽湖上都昌縣”港口的正前方,似乎總也漂流不去。
這些年來,職業(yè)與興趣促使我在鄱陽湖上的許多洲島駐足過,它們鮮明的特色都留在了我的記憶和書寫里。我真心地想棲居于城市之外的這些山水,于某處作短時間的停留。
搭乘漁船在鄱陽湖中走一趟,看一路,每個洲島都有一兩個事和物,獨特得無以替代——雖然都在水上生息,雖然皆以漁事為業(yè)。
我是冬天到松門山的。
站在松門山的每一點,都能感觸到鄱陽湖的遼闊,它的四野都是黃金水道。千帆競發(fā)迷醉了松門山人的眼睛,嘩啦啦的波浪從這座從來就沒有抵擋只有相迎的島灘蕩過,如韻似律,船夫的號子,悠遠地喚醒天空的日月星辰……這些鮮活的畫面,隱藏在浪花里,猶自遠行了,松門山人的骨子里,依然有這遠去的湖歌在流響。滾滾波濤中,總有奔忙的帆影倒伏在我們的身后,瞬間,猶有接力的一代閃亮在視野里的水面上。
在松門山前的草灘上徜徉,有春天般的感覺,咬一支香煙在嘴上,一縷青霧融入氤氳的湖汽,那里頭就繚繞著千年湖景。恍惚間,覺得先前,當鄱陽湖還被稱為彭蠡湖時,我可能是個寄情山水的落拓游人,猶如謝靈運在《入彭蠡湖口》中云:“……春晚綠野秀,巖高白云屯。千念集日夜,萬感盈朝昏。攀崖照石鏡,牽葉入松門……”那時,松門山可是“東西四十里,青松遍兩岸”的。眼前,這座湖中重島,依然表達著詩畫的韻致,時空的交替猶如隔昨。
松門山緊鄰吳城,那里,一句“裝不盡的吳城,卸不完的漢口”讓鄱陽湖上其它再繁盛的碼頭都不可逾越。這多少讓松門山感到些許的委屈,可喜的是,處在熱鬧的邊緣,忍耐著空寂的它,同樣完成了那時在日月下的行走。這是松門山的西頭。而它的東頭,是一座兀立的石山,蓊郁的松林掩映中,一個舊時兵堡荒廢在那里,一塊布滿青苔的方磚,你伸手摸一摸,很可能就觸到了一場水戰(zhàn)。對于一段典故,只要置于時間和空間的坐標,有的耐人尋味,有的卻不堪回首。
這時候,我想起了唐人李白,就在謝靈運到得松門山的三百年后,他來到了松門山,有《入彭蠡經(jīng)松門觀石鏡緬懷》一詩為證:
謝公之彭蠡,因此游松門。余方窺石鏡,兼得窮江沅。將欲繼風雅,豈徒清心魂。前覺逾所見,后來道空存……
人居住的地方是家園,外地人的到來為游客,每一種走過的體驗都取決于個人的意趣,或排解時日晨昏的瑣碎,或?qū)ふ业涔噬畛恋母形?,或被一縷情思牽掛。人處在喧鬧的中心,總想移情,總想去僻靜之地求得一時的歸屬和安頓。一個人暫時別下自己的棲息之地而鐘情于它處,這實際上就是生命的某種投影。
也許,松門山的前身可能是一座很像樣的山峰,只是經(jīng)受了歲月的磨礪,它才變成了今天這樣低矮。無論怎樣,松門山的外貌變了,而它的名稱一直叫了多年而未改,這足見松門山人對文化的堅守,是持了一種秉承的姿態(tài)的。
從松門山歸來,我很贊賞這一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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